头顶的青石穹顶在震颤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碎石砸在密室地砖上,溅起的石屑划破了韩松柏干瘪的脸皮,但他顾不上疼。他像一条濒死的蛆虫般在血泊里蠕动,拼命向着法阵中央那个犹如石雕般的人影,高举那块免死密玉。
“清算司的毁灭密码!留着我……这是唯一的生路!”
他沙哑的嗓音在轰鸣中劈了叉。
视界内,李长生的双眼充斥着刺目的暗红。周围的一切物理形态都在剥离,他看到的只有逻辑的构件。
在他面前,韩松柏那一身由商盟阶级赋予的防线早已崩溃,裸露的意识像是一个没有上锁的破损抽屉。
李长生没有动用太多算力。他顺着刚才逆转血祭机制留下的通道,将一缕带有窃天法则的乱码,化作无形的探针,狠狠刺入了韩松柏的意识深处。
神经剧痛让韩松柏猛地绷直,眼白上翻,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。
短短半息的链接。
在无数混乱恐惧的情绪碎片中,李长生精准剥离出了一段被商盟高维加密的底层波段——那是一段足以将整个地下网格式化的死令逻辑。
密码是真的。
但这块废料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,也仅此而已了。
李长生按在阵眼上的双手没有丝毫松动。经脉里,死锁残码引发的业火反噬正横冲直撞,他满嘴都是浓重血腥味。
确认情报后,他连多看韩松柏一眼的兴趣都没了。那双涌动着乱码的眼睛,冷漠地越过地上抽搐的韩松柏,向着后方的阴影处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后方。
血泊中传来黏腻的摩擦声。
阮轻丝撑着碎裂的青石地砖,一点点直起腰。本命法宝崩裂让她受到反噬,嘴角不断溢出暗血,绸裙沾满泥水。
她平时那套迎客的娇艳做派早碎了个干净。此刻,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只剩下死寂。
她拖着步子,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路过韩松柏身侧时,她抬起脚,带着一丝冷硬,一脚踢开了那只死死攥着免死密玉的手。
玉佩滑出丈许,撞在生铁柱上。那层象征商盟特权的微光闪了两下,彻底暗淡。
韩松柏僵硬地扭过脖子,发出含糊哀求:“掌柜的……我跟了你五年……留着我,那个密码……”
“用你的血来给这台吃人的机器润滑,算是物尽其用。”
阮轻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她没有动用一丝真气。她蹲下身,沾满鲜血的双手精准扣住韩松柏的右肩。手腕猛地一翻,借着全身重量向下狠狠压去。
咔嚓。
肩胛骨与灵脉节点同时断裂,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。
韩松柏凄厉的惨叫刚冲出喉咙,阮轻丝的动作没有停顿。她顺势一滑,膝盖狠狠压在韩松柏的右臂肘关节上,反向一折。
接着是左肩,然后是双腿。
短短几息,韩松柏四肢灵脉被彻底截断。他像一滩软肉,在地上毫无意义地抽搐。
阵法中央。
李长生眼底的乱码正在重组。强行分心让死锁阵核心出现致命空洞。微弱的暗红光芒在重压下明灭不定,随时会熄灭。
“第三气口。”
李长生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他闭上眼,将涌入口中的黑血生生咽了回去。他通过窃天视界,强行篡改了密室右侧那个血祭孔洞的排异逻辑,将其从无差别吞噬,变成了一个能够兼容人体经脉的强制抽吸口。
阮轻丝没有多问半句。
她扯住韩松柏断裂的衣领,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韩松柏的脸在碎石上摩擦,绝望让他只剩下本能的干呕。
阮轻丝将他拖到指定的抽吸孔洞前,双手按住他的后脑,像按下一枚铆钉一样,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向那个两尺见方的孔洞。
韩松柏的脸,贴上了那些暗红色的咒文。
下一瞬,李长生撤去了那一小块区域的伪装乱码。
狂暴的抽吸力瞬间锁定了这个活物。
抽吸孔不再是无差别的剥夺,而是强制经脉接驳。暗红阵纹如活体水蛭,顺着伤口钻进韩松柏皮肉,接管了气海循环。
“啊——!”
韩松柏的躯体剧烈弓起,骨骼在吸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。他彻底沦为了一个被无情榨取命元的活体阵眼电池。
源源不断的血肉生机,顺着抽吸孔洞的回路,粗暴地灌入大阵。
残阵中心,那一丝暗红微光猛地亮起,勉强稳住了能量循环。
阮轻丝松开手。
她看着脚下这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躯壳,眼底没有波澜。
她缓缓直起腰,走到阵法边缘。
四周的石块还在坠落,死亡的阴影填满整个空间。
阮轻丝举起那双沾满韩松柏鲜血的手,掌心相对,按在阵纹外层。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渗入青石板古老的刻痕里。
“金玉坊阮轻丝,今日断绝与万界商盟一切因果牵连。”
她用最原始的方式,在阵前立下血誓投名状。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因果法则的震颤。她亲手砸断了自己退回旧体制的桥,把自己钉死在了这艘注定要迎战死神的破船上。
就在残阵稳固的同一时间。
地面之上,坍塌的废墟高空。
霍连城傲立于层层毒雾与粉尘之间,周身燃烧的因果业火将所有靠近的杂质瞬间焚成虚无,形成一片绝对的真空领域。
他微微低下头,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深渊之眸,穿透了层层碎裂的地壳,直视着地脉深处。
他感知到了。
那个原本用来同归于尽的高维血祭机制,并没有按常理引爆。反而被某种杂乱波段强行平息,转变成了一股充满死磕韧性的抵抗力场。
凡人的计谋,在绝对的降维差距面前,不过是垂死挣扎。
霍连城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脸上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不关心下面的内讧。既然防线还在,那就用物理碾压,彻底摧毁它。
霍连城缓缓抬起右臂。
手腕毫无征兆地翻转。
那柄由纯粹因果业火凝聚而成的黑色降维重剑,发出一声撕裂空间的低鸣。他没有蓄力,也没有念诵任何多余的法诀,只是像一台执行抹杀程序的机器,顺着重力的方向,将重剑遥遥砸向了地基阵眼。
地下密室。
毁灭降临。
没有爆响,也没有狂风。
这是一种纯粹的高维重压,将密室里每一寸空气都挤压成了致命的固体。
玄铁加固的墙壁在这股重压下崩裂,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瞬间爬满四壁,刺耳的断裂声响成一片。
阮轻丝被这股压力直接压得单膝跪地,鲜血从鼻腔和嘴角涌出。她死死咬住牙关,双手抠着阵法边缘的石缝,才没有完全被压趴下。
咔嚓!
头顶数丈厚的承重土层与残余的防护阵纹,被无形的力量瞬间贯穿。
一个巨大的空洞被生生捅穿,出现在密室上方。
漫天的灰土与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而在那片混沌中,一柄燃烧着纯黑色因果业火的降维剑气,带着碾碎一切的威能,从空洞中直降而下。
高温瞬间蒸干了密室里的所有水分,空气中充斥着焦糊味。
剑锋硬生生停住了。
带着足以抹平整条街区的恐怖破坏力,死死悬停在闭目盘膝的李长生头顶。
距离他的天灵盖,不足三尺。
勉强充能的死锁微光,在业火的炙烤下剧烈扭曲,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李长生依然盘膝坐在阵中央。
他喉结微动,再次咽下一口黑血。在这个退无可退的死门之下,他没有睁眼去看头顶那柄降维重剑。
所有的算力,所有的生机,都死死锁在手底那团靠活体电池榨取来的微弱循环里。
死锁阵法借助血肉供能爆发出微光,但一柄燃烧业火的重剑已死死悬停在头顶。死局,已彻底锁死。
